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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传承龙胜山寨里的末代更夫图

时间:2019-11-09 19:09:35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艰难的传承——龙胜山寨里的"末代更夫"(图)

末代更夫蒙超连片的木楼广南村的义务消防员整理消防设备  桂林生活讯( 陈延明)说到更夫,对很多上年纪的人来说,曾是他们身边很熟悉的一道风景。在很久以前,打更是入夜后报时的一种方式,更夫一嗓子吆喝,人们就知道到几更天了。  而在龙胜各族自治县的一些村寨里,到处是连片木楼,敲锣打更,不是为了报时,而是提醒人们防火。千百年来,山寨里锣声不断,打更成了当地村民的一项防火传统。  近些年来,龙胜山寨里的喊寨声和敲锣声逐渐消失,只有极少数寨子还保留着打更习惯。  山寨里的木楼不需要防火了?还是那里的人们不再需要提醒了?  走进龙胜山寨,寻访那里的更夫。  深山里的锣声  6月24日,在龙胜村寨防火办公室,副主任赖若龙用一篇小说向勾勒出山寨更夫的印象。  小说中,更夫朱老六与锣常伴,每夜上街前将锣擦得锃亮,用布头小槌小试:哐 !他声音尖厉,而锣声响亮。后来他结婚去了别的镇,新婚第二天他舍不下锣,弃妻回镇继续当他的更夫。时过境迁,镇里富了,通水通电,居委会废了打更这旧俗,朱老六退了休,郁郁而终。他死后一年,一场火将镇里的吊脚木楼烧个精光,再几年,废墟上建起了砖楼。  赖若龙说,这是上世纪80年代他在瓢里当老师时,以街上一更夫为原型写的小说,那更夫早已去世,之后他再未听闻瓢里街上传出锣声。现在打更的少了,可能只有平等乡那些大寨子里还有人打更。。  平等乡位于龙胜各族自治县西北部,据县城约65公里,辖21个村。在乡里的广南村,见到一位叫蒙超的更夫,他已年过六旬,胡子花白。  当时是下午5点,老蒙一手拎着脸盆般大小的铜锣,一手攥着红布包头的小木槌,哐、哐、哐地行走在村寨小路间,寨子里除了锣声,还回荡着他那抑扬顿挫的腔调。一旁的村干部告诉,老蒙吆喝的意思大致是安全防火,天气干旱,大伙小心用火之类。  老蒙说,他也不是天天打更,遇到天气干旱或是某段时间出了火警,他就到村里的四个大寨子边打锣边喊上两嗓子,通常是黄昏到入夜时分打更,走上一圈差不多一个小时。这又晴了两天,应该要打下(更)了。  广南村委委员石凤谋介绍,在老蒙之前,村里还有个更夫,后来年纪太大就没打了,老蒙这人热心,村民们推选他出来接班,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他就接过那面锣,算来也有一二十个年头了。  了解到,在平等乡平等村三片一到四组和乐江乡宝赠村盘坡屯四组也能听到这样的锣声。但与广南村不同,这二处并无固定更夫,村寨各户轮流客串更夫,几十年间很少中断。  山寨里的火害  据了解,打更防火在龙胜的村寨中形成传统,跟当地村民的生活环境有关。  龙胜辖7乡3镇,119个行政村1600多个村寨,居住着侗、苗、瑶、壮等少数民族。在2007年未改造前,那里的住房95%以上是板木结构的吊脚楼,50户以上连片木板村寨156个,100户以上的38个。这些村寨大多集中在偏远地区、半山腰上,远离水源,人畜饮水都困难,消防水源就更难保证,加上村民们千百年来形成的在木楼上生火取暖做饭的习惯,火灾事故时有发生。  龙胜消防大队胡春华大队长说,按目前县城通往龙胜西北各侗乡的道路情况,有近90%的寨子,消防车是无法直接到达的,要去灭火,消防员只能扛上器材借用村民的农用车去到现场,但常由于路上耽搁时间长,到达时往往无力回天。  当地村民说,以前村寨起火,村里没有消防设施和消防用水,只能靠一桶桶水来浇,杯水车薪。为防止火灾大面积蔓延,还有个不得已的办法,抢在大火到达前拆几间木房,隔出条道,阻止火势。  《龙胜县志》有记载,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全县曾发生过五次特大火灾:  1981年5月18日晚瓢里街大火,烧毁民房60座176间,2死8伤;1982年8月1日乐江乡西腰村西腰寨火灾,烧毁民房161座,145户遭殃,损失215.6万元;1982年12月24日龙胜镇都坪组午夜火灾,烧毁民房35间,烧死4人;1984年10月4日,乐江乡江口村江口组火灾,烧毁民房36座113间;1986年10月18日晚,马堤乡东升村洛岩组一家失火,民房89座309间被殃及,5死6伤,烧毁谷物27万斤,牲畜90头。  龙胜村寨防火办在2007年做过统计,1988年至2005年龙胜各族自治县共发生农村火灾161起,受灾472户,烧毁民房1210间,烧毁粮食44.17万斤,15人死亡,13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505.39万元。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把火回到解放前。这是在龙胜村头寨尾常听到的一句话。  一场火对我们来说,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广南村村支书朱俊先一语道出心酸。他说,火灾一般发生在秋冬季,那时丰收的粮食都放回木楼里,一场火灾,房子烧没了,存储的粮食烧没了,人就算幸运逃脱,可第二年怎么活?  亲历或听闻过村寨火灾的村民都心生恐惧,大伙被烧怕了,因此有火警的那段时间,寨子里打更防火就喊得特别勤。  从吊脚楼到水泥砖房  在采访途中,经过了瓢里、乐江、平等三个少数民族聚居人数多的乡镇,沿途发现,在通村公路两侧,越来越多的木结构吊脚楼被水泥砖房取代,那怕是在半山腰的连片木楼中,也偶尔会有那么几栋色彩鲜艳的砖房耸立其中。  县村寨防火办副主任赖若龙介绍,2008年,自治区将少数民族村寨火灾整治列入了为民办实事项目,决定实施桂西北少数民族聚居村寨火灾整治和桂西边远山区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县村寨防火办就在那时成立的,之后龙胜少数民族聚居村寨的四改就开展起来了。  所谓四改,就是寨改、灶改、电改、水改。寨改主要是对超50户的大寨进行防火带规划及进寨道路建设;灶改即引导村民改变用火习惯,包括火塘、火灶的防火改造;电改对木结构住房的老化供电线路进行更换;水改就是给村寨建水池保证人畜用水,铺设消防管保证消防用水。  这项工程从2008年10月开始实施,至2010年10月止,全县共158个屯完成改造任务。更重要的是,四改过程中,村民的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也由此发生变化,他们愿意搬出世代居住的木楼,住进水泥砖房。  平等乡四改办工作人员覃海恩说,四改前,村民对住木楼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们觉得老木屋住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娃仔读书也读得好,老人又长寿,而换个地方住就不好了,因此怎么劝都不愿搬。  但另一方面,村民也深知木楼隐藏的可怕火患,村寨寨改时,一些处在防火带上的住户得到政策、资金的支持,就拆了木楼建砖房。  平等村的吴进武一家就是个例子。  6月25日,吴进武一家大清早就忙开了,揭瓦、抽木头,拆掉了居住多年的老木屋。吴进武说,眼看左邻右舍都盖起了砖房,更重要的是,去年龙坪村一场大火让他们记忆犹新,心里怕啊,住木楼危险系数太高了,刚好这次我们得到了政府的危改指标,这些年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就拿出全部积蓄,拆了木楼建砖房,以后也住着安心。  覃海恩说,为了防火,现在大家都愿意住砖房,去年至今就有130多户拆了木房建砖房,另外,全乡还有近300户的村民从边远山寨搬迁至路边建起了砖房。  村民自己的消防队  通往各个村寨的路蜿蜒崎岖,一旦有火警,县消防部门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在近两年的村寨四改过程中,一个新的消防理念开始在村寨中推广 村民自己做消防员,提高村寨防火、灭火能力。  赖若龙说,早在各村寨进行寨改、水改时,还对各村寨的消防设施建设下了硬指标。根据村寨户数情况,因地制宜在村中设高低水池,铺设消防管,设置消火栓,保证了消防用水。另外,100户以下村寨至少配置2台机动消防泵,每增加100户增配1台,400户以上可配置5台;50户以上村寨应配置长度为25米的水带10条,消防水枪4支,每增加100户增配水带10条,水枪4支;50户以上村寨配备消防钩、消防斧、链锯、消防梯等灭火破拆工具。  有了设备还不行,必须得有人会使用设备。龙胜消防大队至今协助当地村寨建立了10个乡镇义务消防队,158个村寨志愿消防队,并指导制定相应消防安全管理制度、应急预案、消防器材管理制度和组织开展消防培训及灭火演练。  这种防火模式见效很快,我们乡在广南村建起村民志愿消防队后,基本覆盖全乡21个村寨,一有火警,村民消防员能迅速集中,带上消防设备、跳上农用车就出发。去年龙坪村一个火灾,志愿消防队赶到只花了几分钟,抢时间灭掉了火,算是救火成功的一个典型案例了。平等乡副乡长龙宪智说。  平等乡广南村的这支义务消防队由30名当地村民组成,队员各有分工,分为破拆、灭火、疏散、警戒看护四个组。义务消防队还在村委旁专门设了一间消防器材室,里面各种常用消防器材一应俱全。队长石凤周说,现在村民们的消防意识提高了很多,火警很少了,去年一年就两起火警,一起我们还没到,村民就自己用消防设备把火灭了。  在这种变化下,龙胜村寨里的更夫就歇下来了,即便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提醒村民,主要村落也覆盖了高音喇叭。  广南村村支书朱俊先说,打更喊寨作为山寨一项传统,如果能传承下去自然好,不过目前更夫老蒙的接班人还没物色好。  乐江乡宝赠村村支书陆宗俊说,现在山寨也开放了发展了,年轻一代大多外出打工,没有谁愿意再拎着那面锣走村串寨地喊了。不过,随着村民的观念更开放,随着更多的吊脚楼变成砖瓦房,随着人们的防火意识更强,末代的更夫们可以放下手中的铜锣安享晚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短评 给更夫一个延续的理由  陆汝安  作家余华说,中国人近这四十年,相当西方人的四百年。  这种改变,让人亦喜亦忧,让人眼花缭乱。但这些改变,却实实在在是社会的进步。比如说在我读书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要找一个人,得骑着单车吱呀吱呀地赶到人家楼下,然后放开嗓子大声吼他的名字;现在的联系方式则太多了,、、短信、甚至微博。手指一动,就完成一次联系。  但其中有些改变,虽然不可避免,却未必是我们心甘情愿接受的。比如说以前,人们喜欢走门串户拉家常,左邻右舍之间有交流,有故事,更有人情;现在的人基本住在高楼里,下班回家把门一关,老死不相往来,人情就变淡了。在我们的内心里,交流的渴求被钢筋森林截断了,于是,很多人开始缅怀过去日子里那种美好的情感。  因此,当听到龙胜更夫即将歇息的故事,我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我们一边为山寨里的人们住进防火性能更好的砖楼而欣慰,为山寨里有了现代化消防设施而高兴,但同时也好像丢失了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而生出那么一点遗憾。  我们遗憾的是,曾经作为少数民族村寨生活方式重要符号的更夫,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我们也遗憾,也许有一天,那些浓缩了少数民族风情和文化的吊脚木楼,再也看不到了。  当太多承载着我们美好情感的生活方式从我们身边消逝,当我们只能到故纸堆里去寻找先人的喜怒哀乐、衣食住行,我们也许该弱弱地问一句:我们对于过去的放弃有时候是不是太容易了?或者说,我们是否有必要为保存自己民族的印记、文明的符号,做一些保护工作呢?我们绝不反对山寨里的人们喜迁砖瓦房,但也请当地的人们别那么轻易就把吊脚楼荒废。  其实很多事实已经证明,现代的生活方式和古老的美好情感,并非是天然排斥的,反而是可以水乳交融的。那么,龙胜这些古老的、稀少的更夫,和他们曾经悉心保护的吊脚楼一样,能不能换一种存在的方式,比如作为特色民居群落和符号来保护,也为他们在现代文明的平台上,找到一个可以延续的理由?